你如何知道身边的人不是僵尸?


由阿根廷的 3dar Studios 制作的八分钟短片《恐怖谷》(Uncanny Valley)由两个不同视角的世界组成,一方面是居住在贫民区的流浪者,他们对现实不满,沉迷于虚拟现实的游戏,「虚拟现实就是唯一现实」,让他们忘却真实世界的烦恼。另一方面是游戏里的角色发现自己击杀的对象都是战争中死难的平民,游戏只是一个伪装,虚拟现实通过远程操纵把游戏玩家变成了战争机器。

短片如果只是想探讨游戏、沉迷与战争,毫无疑问这八分钟已经足够让人陷入思考。影片采用「恐怖谷」这一人工智能领域的术语,则显示了另一种可能。对恐怖谷的一种解释是,人看到像极了人类外貌却没有生命的人工智能会感到莫名的恐惧,实际上也就是近年来西方哲学界经常讨论的「僵尸」。虚拟现实中也有「僵尸」,而且正是因为在虚拟现实中不同生命和物品的感知发生了变化,我们无法通过直接感知判断对方是生命抑或僵尸。正如影片中展示的那样,那些苦情的平民会不会也只是模拟得很逼真的僵尸呢?

影片的开始,落泪的平民突然出现了雪花状斑点。

影片的开始,落泪的平民突然出现了雪花状斑点。

而且短片其实还有前后两个细节,一是片名出来之前,落泪的平民突然出现雪花状斑点,意味着这一层现实也是虚拟的,像极了《盗梦空间》或者王晋康的《七重外壳》,一是影片最后流浪者和战争机器相遇了,不得不让人想起创世纪第二章,上帝创造了亚当,神与人的手指像接电似的相互交流。然而,如果上帝也是被创造出来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呢?

影片第一句台词即流浪者说的「虚拟现实就是唯一现实」,因而观众自然而然地默认了流浪者本身是客观存在的自然现实,游戏相对就是虚拟了,然而既然战争可以是虚拟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怀疑,流浪者不是虚拟的呢?

正如,谁能证明我们这个世界本身不是被虚拟出来的呢?当然这个问题一个讨巧的回答是,如果我们不能超越现有世界感知到一个更基础更现实的世界,那么我们这个世界是虚拟的还是现实的都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并没有实际意义。

但如果像翟振明在《有无之间:实在的哲学探险》(Get real : A Philosophical Adventure In Virtual Reality)里论证的那样,从本体论上证明了虚拟现实和自然现实的对等性,即虚拟现实和自然现实同等的虚拟或现实。这个问题就会诡异起来。人们的日常生活都变成了一种上瘾行为,谈恋爱分泌多巴胺是上瘾,追求知识或财富享受某种快感是上瘾,一无所求无所事事像个植物人是上瘾,那么人们怎么知道是自己真的在享受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某个神级文明在用电极刺激你的大脑,如同缸中之脑一样让你产生快感?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神经生物学本身就在干着这样的事情,他们把人的自由意志消解成电极和脉冲。

而不少人会像《黑客帝国》里的尼奥一样在红蓝药丸之间选择真实,这当然是没有理解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真实的表现。电影中,人们之所以有的选,是因为有一个先知以第三视角告诉世人,你们所处的世界是虚幻的。这种神迹在现实生活中从来不会发生,我们不妨以传统伦理学的一个例子来审视这一点。

假设邻居老王和他的妻子很恩爱,老王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作为邻居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老王的妻子和别人上床了。这时候你面临一个选择困境了,你可以选择隐瞒,那么老王的妻子依旧对老王很好,老王依旧感觉妻子是爱他的,对老王而言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你可以选择告诉老王真相,当然口说无凭,你需要和你同样是第三视角的某种工具比如视频或者照片来证明这一点。然而无论哪种情况,这时你就和《黑客帝国》里的先知一样,前一种情况你会自责会内疚,后一种情况你也许认为应该帮助老王看清真实世界,都是因为你跳离了老王的视角世界。

然而没有人能跳离自己的生活,以第三视角看待自己的生活。你如何知道身边的人不是僵尸?你热爱你的生活吗?

这一系列的思考会让你困惑吗,抑或享受?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人择原理说只有你现在是这样,你才会进行这样的思考。这或许才是我们生活最美妙的地方,一只蝴蝶遇上一个名叫庄周的少年,相视而笑。

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生活的梦境不能自拔,没有可能戒掉。

影片幕后拍摄现场。图:motionographer

影片幕后拍摄现场。图:motionograp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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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科幻世界》编辑,现从事科技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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