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碍我的不是贪欲或怠惰,而是生命有限。


达芬奇笔记

  • 达·芬奇笔记
  • Leonardo’s Notebook
  • 〔意〕列奥纳多·达·芬奇 著,〔美〕H.安娜·苏 编,刘勇 译
  • 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5)

上帝将所有才能奇迹般赋予在一个人身上……

他所有的行为都充斥着灵感,

事实上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像是来自上帝而非人力所为。

——瓦萨里

关于列奥纳多·达·芬奇,如果只知道画鸡蛋和蒙娜丽莎,有点可惜。

精神分析鼻祖佛洛伊德对他充满好奇,乃至写了本书分析他的童年。

1994 年,微软创办者比尔·盖茨以 3080 万美元买下他的《哈默手稿》 ,并推动了手稿在全世界的巡展。

聪明人爱的,一般都是天才(或者疯子)。这话搁在列奥纳多身上,好像也成立。

§

列奥纳多最为人所知的成就,是绘画。(虽然传世的完整作品不足二十幅。)

他对于人体比例、结构、运动态的把握,和之前的人们相比,不知高到哪里去。

在那个没有照片、没有透视仪的年代,怎样达到这种高度?

——除了天赋与勤奋,他默默解剖了数十具尸体 ,并切片分析。

当然,这种做法当时很少人能够接受。因为在夜里解剖尸体,列奥纳多被认为有渎神之罪,并因被怀疑实践黑魔法而被驱逐出圣灵医院。

五百年后的今天,我们可以为他辩护:当时,人被认为是整个大宇宙中的微缩宇宙,他是因为迷恋这种对应关系,才对人和宇宙的结构进行广而深的研究。

但我更倾向于相信,他有着更深的动力,他的一生似乎都被一种几乎病态的渴求所驱使——发现和揭示生活之谜。

在草稿本里,列奥纳多这样写着:

尽管人类的巧智能够创造各种各样的发明,自然创造的各种事务更美丽、更简单、更实用。自然创造的东西没有一样存在缺陷,没有一样多余累赘,而她为动物创造那些适于运动的肢体达到了如此精妙的平衡。

你也许认为观察解剖学家进行实际解剖工作,胜过观察这些图画(达·芬奇画的人体解剖图)。假如你只用一具尸体就能观察这些图画向你展示的所有细节,那你说的不错。但是,即便你再聪明,从一具尸体的解剖中能够看到并学到的不过是少数几根血管。而我为了获取关于这些血管真实、全面的知识,已经解剖了不下 10 具尸体,把其他器官全部去掉,把覆盖在这些血管表面哪怕最细碎的肉屑也剔除干净,并防止这些血管流血(毛细血管不可见的出血除外)。因为一具尸体的可利用时间不会特别长,所以我必须用好几具尸体循序渐进地进行研究,直至我最终掌握这方面的完整知识。为了明确可能存在的差异,我把整个研究过程重复了两遍。

即使你对这种研究感兴趣,也可能因为恶心而止步。即使这一点也不能阻止你,在漫漫长夜里与那些尸体相伴也让人担惊受怕。它们被肢解、剥皮,看上去诡异可怖。这样也吓不倒你的话,或许因为缺少展示人体的绘画技巧,你的画还是难以让人满意。又或者,即使你掌握了绘画技巧,却可能没有与透视知识相结合。做到这一步,你可能不懂几何学的证明方法,或者肌肉力量和强度的计算方法。你可能还缺乏耐心,缺乏毅力。至于这些方面在我身上是否能得到体现,我撰写的 120 部著作应该不证自明,阻碍我的不是贪欲或怠惰,而是生命有限。

§

如你所见,列奥纳多的草稿本是个宝藏。

或者更直接一点,列奥纳多,是个宝藏。

他是一个充满矛盾与冲突的人。私生子出身,并因此只能接受很少的正规教育,曾被排除在几乎所有的职业之外。英俊,富有魅力,画下不朽的女人像,但终身未婚,从未爱上过女人,还被指控同性之罪。相信人类是神意的最终反映,却轻视甚至厌恶人类本身。

在一幅人头颅画像旁边写着:「看到这台人类机器的观众们,不要为通过其他人的死亡知道这一点而悲伤,应该为上帝贡献出他的智慧创造出这一完美的工具而更多欣喜。」而在另一幅人体解剖图旁写着:「我不认为满身坏习惯的、粗野的、智力低下的人配得上如此完美的形体和如此多样的功能。」

他一直过着多面的生活。艺术家、军事工程师、设计师、风景艺术家、宫廷发明家、建筑师……青年时代以艺术才能闻名于世。中年直至晚年,专心于设计花园的草图、马头、舞台布景、贵族装饰和小玩意,以及军事装备、要塞、运河、水坝和各式机械。在做这些事的同时,他在自己的笔记里,对解剖学、地理学、地质学、天文学以及人类飞行可能性做了大量的研究与设想。

这些手稿,他生前从未公开,也没有来得及系统整理。在他去世后的两百年,手稿流落四方,即使收藏的人也感到茫然无措,因为它们看起来是不可解的文字,仿佛作者刻意隐藏着秘密。直到 17 世纪中叶,才有专家破译出部分内容。原来,列奥纳多是左撇子,为了书写时不因手蹭墨弄脏纸张,他选择了从右往左反向书写。因此,现在展览的达·芬奇手稿前,往往会配一面镜子。当然,也仍有许多人相信,他采用这样的笔记方式,是为了保存秘密,并免于被剽窃与被宗教讨伐。

留存至今的七千余份手稿,被分门别类汇编成不同的集子。除了《莱彻斯特手稿》(Codex Leicester)和《马德里手稿》(Codex Madrid)等少数特例以外,其他手稿内容极为混杂。市面有多本平装、精装同类书。《达·芬奇笔记》按照新的编排逻辑,撷取了数百条。纸张、开本、文图编排都很适合呈现达·芬奇的思想和技能。看着看着会跪。有些语言,虽是观察记录,但和诗一样优美。不足的地方是,某些译文稍显生硬。不过,即使这样,达·芬奇的人格特质与技能点,仍闪瞎了我的眼。

历史学家贡布里希说:「这些手稿人们读得越多,就越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在那么多不同的领域都独秀众侪,而且几乎处处都有伟大的贡献。」

不知道手稿里的一段话能不能算做回答:

我想要创造奇迹,也许,与其他生活较为稳定的人或者那些盘算着一夜暴富的人相比,我拥有的东西更少。我可能会长时间生活在贫困交加之中,所有追求永恒的人都会遭遇这种情形,就像那些想炼出金银的炼金术士,想让死水流动不止的工程师,还有超级白痴的巫师和魔法师。

或者是这句?

在我们心生厌倦、不再有用之前,生命即告终止。

生命比有用终止的速度更快,

死亡比厌倦更快。

无论怎样,感谢这位游离在上帝与异端之间的冒险家,曾经降临麻瓜的世界。

Bonus 达·芬奇写给卢多维科·斯福尔扎公爵的信

米兰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大西洋抄本》,391a 页之后,摘自《莱奥纳多·达·芬奇》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美术摄影出版社,[德]霍恩施塔特 著,李京泽 译,2015 年 3 月

米兰安布罗西亚纳图书馆,《大西洋抄本》,391a 页之后,摘自《莱奥纳多·达·芬奇》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美术摄影出版社,[德]霍恩施塔特 著,李京泽 译,2015 年 3 月

致最杰出的勋爵!

我充分地见识和考察了所有那些把自己称为军事设施的大师和发明家的人的证据,并且发现上述设备的发明和运作在任何方面都与那些平常所用的设施并无不同。我将尽力公正地评判其他人,同时向阁下介绍我自己,向阁下展示我的秘密,并且如果您乐意的话,我希望在您方便的时候能够为您效力。下面简要地展示部分我能为您做的事:

  1. 我会规划浮桥,轻巧、坚固并且极易携带,有了它您可以轻松抓住敌人,有时也可以从容撤退;其他优点包括安全且不易被战争和烈火损坏,并且容易架设和放置到合适位置;我还知道如何烧毁和损毁那些敌人的浮桥。
  2. 如果一个地方被包围了,我知道如何从对方战壕里移除用水,我还知道如何制造无数的浮桥、破城锤、云梯和其他能够对攻击起作用的机器。
  3. 如果一个地方由于河岸的高度或位置的关系无法以炮击的方法实施打击,我知道如何摧毁任何堡垒或其他要塞,除非它建设在岩石之上。
  4. 我还会制作最方便和容易携带的炮机。它能像一场暴雨一样投射小石头,而它造成的烟雾可以给敌人带来巨大的恐慌,并且造成巨大的损失和混乱。
  5. 我有办法通过洞穴、秘道和弯曲的通道到达一个指定地点,并且挖掘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即使要经过城堡地下或者一条河。
  6. 我还会制造有盖的车,安全且无懈可击。它能够携带大炮冲进敌阵,而没有任何装备武器能够摧毁它。步兵能够非常安全并且从容地跟随在这种车后面。
  7. 如果需要的话,我能够制作游泳而去形状漂亮的加农炮、臼炮和轻型炮,与那些平常使用的大不相同。
  8. 如果炮击的操作失败了,我能够设计弩机、投石机、灌水机和其他极为有效且非比寻常的兵器。简而言之,针对不同的状况,我可以制造无数种攻或守的武器。
  9. 倘若战斗发生在海上,我也能设计出多种适宜进攻或防守的战争机器,还能设计出能够抵御最大号加农炮攻击、不惧烟火的战船。
  10. 在和平年代,我同样擅长建筑,还有各种公共和个人设施的建造,以及将水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

同样,我也可以制作大理石、青铜或黏土的雕塑,我还可以画画,并且不会比任何人逊色——就像其他方面一样。

此外,青铜骑马塑像已经在着手制作,我一定会赋予它不朽的荣耀,您对您父亲的快乐回忆和斯福尔扎家族的辉煌宫殿将因它而被永恒纪念。

如果上面所说的那些看起来似乎对于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或者说不切实际的,那么我已经准备好在您的公园里,或在其他任何您愿意的地方,接受您对它们的试验。我带着无比的谦逊向您推荐我自己。

达·芬奇的部分手稿

《肩关节的解剖学研究》

《肩关节的解剖学研究》

《子宫里的胎儿》

《子宫里的胎儿》

《三博士来朝图》透视图

《三博士来朝图》透视图

多管炮素描

多管炮素描

弹簧装置

弹簧装置

飞行机械设计草图

飞行机械设计草图

工程防御设施素描

工程防御设施素描

光线对图像的影响

光线对图像的影响

海岸鸟瞰图

海岸鸟瞰图

巨弩设计图

巨弩设计图

抛物线圆规设计图

抛物线圆规设计图

强弩机素描

强弩机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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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书·海洋居民多奇志

本周由不知知为大家推荐三本讲海洋居民的有趣新书。

海错

  • 海错图笔记
  • 张辰亮 著
  • 中国国家地理·中信出版社(2016.12)
  • 这是博物君写的书啊!清代画家兼生物爱好者聂璜绘制的《海错图》,共描绘了300多种生物,几乎涵盖无脊椎动物门和脊索动物门的大部分主要类群。但时代所限,书中也有很多不靠谱和失真之处。因此「什么都知道」、尤其喜欢使用灵魂画作为粉丝答疑解惑的博物君本体——作者张辰亮开始用今天生物学的角度,对《海错图》中的生物进行分析考证。有科普,有考据,有轶事。

海怪

  • 海怪简史
  • 盛文强 著
  • 中央编译出版社(2016.1)
  • 讲述中国古代海怪的故事,全书分为外篇和内篇,外篇「底层」海怪,它们身上带着原始的野性,千百年来故事在民间秘密传递。内篇所记则不乏上古帝王苗裔、龙宫皂隶。可见,前者是「体制外」的海怪,后者是「体制内」的海怪,前者比后者可爱,故有此前后之序、内外之别。其中很多连名字都没听过,一边读一边感叹自己没有文化。盛文强还写过《渔具列传》《半岛手记》《黑鱼精的夜晚》,反正,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好东西。

图鉴

  • 博物学家的神秘动物图鉴
  • 〔法〕让-巴普蒂斯特·德·帕纳菲厄 著,〔法〕卡米耶·让维萨德 绘
  • 未读·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10)
  • 这本好像不是海洋居民,这本是神秘世界的居民,但里面当然有一个专门的部分介绍了各种「海兽」。前面的《海怪简史》介绍的是本土海怪,这本神秘动物则介绍了尼斯湖水怪、巨翅鳐鱼、北海巨妖克拉肯等「外国海怪」,中西结合疗效好。这本书涵盖了世界各国的神话动物。虽说是幻想动物,但每种动物的来历均有出处,甚至还有动物解剖图,幻作真时真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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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他没有按照收藏惯例把手稿改名为《盖茨手稿》,而是重新更名为手稿最初的名字《莱彻斯特手稿》。
  2. 安东尼奥·德·贝迪斯曾访问达·芬奇,并在文章中写道:「他告诉我们他解剖了不下 30 具各种年龄的男人和女人的尸体。」已知记录在达·芬奇手稿里的有十几具。
低血糖患者。咏春初初级练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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