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数百人涌向东伦敦的一间会议厅体验无聊。整个过程历时七小时,其间人们将讨论德国电影标题研究、冰淇淋车的铃声风格、如何用酒店用具做煎饼,以及 198 个国家的国歌有何相似之处等极致无聊的议题。

这就是「无聊大会」(Boring Conference),为微不足道的琐碎事物举行为期一天的庆典。无聊大会至今已经办了六年,为什么大家愿意花钱体验无聊?也许是因为那些看上去日常、普通、平庸的话题,一旦更细致地考察,立刻有了魔力。本期《离线》将首先带大家观赏无聊大会的奇异世界。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 24 小时都有重大新闻,只需点击鼠标就能轻易获得刺激,而无聊是一种慢娱乐,它用平凡的方式激发出创造性的思维和敏锐的观察力,是一种其他形式的震撼。

如此钻研无用之事的人竟然不少。比如我们发现,人工智能的先驱马文·明斯基发明了可能是本世纪最没用的机器——Useless Machine。一被打开,这台机器就会完成它唯一的功能:把自己关闭。在被它逗乐的同时,我们也不禁思考了它背后关于智能的意义。

英语中表示机器人的单词 robot 源自捷克语单词 robota,意思是「被奴役的劳工」。机器人对于它的工作毫无选择,而 Useless Machine 断然拒绝成为一个机器人。它礼貌而倔强的反抗中有一种泰然自若的魅力。难怪科幻作家阿瑟·C.克拉克在 50 年代见到明斯基的原型机时说,「一部机器除了关闭自己什么都不做,蕴含着无法言说的阴险。」在这个被越来越智能的设备所统治的世界,令人不得不惊讶于这种美丽的虚无。

「无用机器」更早的渊源可以追溯到 20 世纪 30 年代的意大利艺术家布鲁诺·穆纳里。穆纳里是「第三代」未来主义者,他反对前代未来主义艺术思潮对技术、力量和速度的狂热崇拜,专题最后一篇文章追溯了他是如何致力于创造毫无生产力的艺术装置,来反抗被机器全面统治的世界。值得思考的另外一点是,穆纳里创造的无用装置看似和我们所理解的机器毫无联系,但他的作品对材料、结构和工程的研究,对自然、运动和时空的探索,也许反而比画布上固化的描绘更接近机械的本质,无意之中也遥相呼应了几百年前的达·芬奇。

本期「缓读」栏目介绍了一个小题大做的典范——鲁布·戈德堡机械,以及浪费生命的八百万种办法。「误读」回顾了垃圾信息,没用的 spam 背后藏着一段网络社区的黑历史。

庄子有言,「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只要投入专注,任何看似无用的东西都能显现出内在的美感,我们会惊讶于事物之间隐秘的关联。也许这就是无聊大会、无用机器和垃圾邮件想要传递的信息。怎么说,毕竟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此有涯之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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