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时代:繁殖还是创造05|离线在abC艺术书展

离线在abC对谈活动的第五期,从City Pop到莎士比亚。

前情提要:
01 “副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02 WoW 还是 EVE?“主题公园”与“沙盒”的不同体验
03 “山寨”的价值,关于伊势神宫和科隆大教堂
04 你愿意排队去看兵马俑的复制品吗?


李婷:重轻老师的《不在场》播客第一季的第一期讲到了日本在八九十年代City Pop的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女歌手和她的一个作品。当时我就把这两块对等起来,当然不是说是女歌手,而是在日本那个年代的流行音乐上的一些体现,我发现其中有一些类似的感觉:就是我去模仿一种东西,但是它最后又成为一种独属于我的东西。我们请重轻老师来来分享一下。

重轻:也可以说这是人类最早的创造方式——没有比模仿、仿制或抄写更早的原创方式。

最初没有人有资格产生自己的思想,所有思想的生发都是在给别人写注解。在给别人写备注、给别人抄经文的时候,自己在字里行间加了一些私货,然后这些东西又变成新的经典。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全新的方式,而是在抄写的过程中跑偏和“笑容逐渐变态”的方式。这在日本文化中确实是一个光辉灿烂的存在,也是他们最擅长的方式。不光是音乐了,也包括日本人对待美国所有的流行文化的方式,比如他们对待牛仔裤的方式。

从70年代起有一大拨人,他们在Beatles和Rolling Stone的影响下,去学习美国做他们心中最洋气的音乐。完全抛弃自己的演歌和歌谣的传统,去追求他们想要的阳光、沙滩和这种纸醉金迷的西洋式的生活方式,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经历了模仿和创造。

到了今天我会说City Pop是一块东西方文化融合的瑰宝,但是这里面没有任何一部分是intentional的,是有意被创造和设计的。全部都是在一个忘我的模仿和漫长的对于模仿的模仿的过程中客观地形成的。

所以在我的播客里面,我非常迫切的想要提出的点,不是说我们怎么去学习日本人,而是说日本人的“无我”的方式指向了我们的“自我”。“我们的自我”今天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一种问题,这种自尊和对于“我”的认识,就是像一座大山挡在我们面前。

当我想要做任何创造的时候,我就要想,我的创造力怎么能体现“我”呢?我在哪儿,对吧?

这是完全相反于日本的一种方式,而这种方式很多时候会成为创造的束缚,这种束缚会让你寸步难行,它在始终引导着你,在你的创造过程中采取一种非常“设计”的视角。就是说我怎么通过搭配和提炼,用非常理性的方式去把“我”在这个形式中给挤出来。然而所有的自我、所有的风格,真正的自我、真正好的风格,都是在事后的回味中被人们识别出来的,而那个东西是authentic,是真实的。

双翅目:我补充一下,因为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关于仿制或者创新的例子,就是莎士比亚——对于莎士比亚戏剧的反复排练。当然莎士比亚本身大部分的创作,尤其是他的历史剧,基本上也不是原创的。所有的历史小说在某种意义上都不是原创的,因为毕竟是借历史人物戏剧化的关系和历史人物在后世历史的纵深,历史小说都是某种意义上的仿制品或者衍生品。莎士比亚的戏剧在创作的时候就是一个仿制品和衍生品。

英国每一代的人都会去演莎士比亚,演不同版本的莎士比亚。比如说演了最多版本的就是《麦克白》,每年有不同的演艺人群去演《麦克白》,但是现在英国的戏剧已经从“copy古典服饰”的模式,发展为采用当代的叙事。比如《奥赛罗》有一个新的版本,是把它放到一个海湾战争的背景下,把故事重演了一遍,台词和剧情基本上没有变化,但是你能带入到一个很当代的场景里。

其他国家的艺术家也爱改编莎士比亚的戏剧。黑泽明就是一个很出名的莎士比亚爱好者,他的《乱》改的就是莎士比亚《李尔王》。《乱》把三姐妹改成了三兄弟,《李尔王》里有一个私生子作为恶人的心态变化,《乱》里对于女性和对于私生子的刻画,也有多方面的解读。

黑泽明的《恶棍列传》改的是《哈姆雷特》,《蜘蛛巢城》改的是《麦克白》。你会发现黑泽明的故事很戏剧性,他借用了西方化的剧本去进行东方化的改编,东方化的许多感觉,是被他仿制或者是改编得非常好的。黑泽明是一个东西结合的大师,你可以在他对于西方故事的改编中体会出来。

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例子是俄罗斯人。前苏联和现在俄罗斯有两个版本的《福尔摩斯》,前苏联在80年代拍过一部老版的福尔摩斯,甚至比英国自己拍的电视剧还早一点点,里面的福尔摩斯特别学术、特别帅气,华生真的是像花儿一样,这就是时年前苏联对于英国的福尔摩斯的解读。

2013年的时候,俄罗斯人又拍了一版《福尔摩斯》,这一版的福尔摩斯里华生是一个50多岁的、从战场上回来的爷爷,他拳击特别厉害,直接把福尔摩斯打到了桌脚下,所以新版本的福尔摩斯虽然很聪明的,但总是在华生的保护之下。所以你就会发现,俄罗斯人不在乎去改英国的经典故事,日本也是不在乎去改英国的经典叙事,他们都改编得很有意思。

我们如何把国外经典改得更好?还有对于旧的故事,怎样才是好的翻拍?就像刚才重轻老师说到,在改编的时候怎么把“我”放进去,换个角度也是在说“我”能不能更多地拥抱正本,把正本吃透了以后,再进行仿制。目前为止,我们做的改编中好作品还不够多。文化自信除了去把我们古典的东西发扬光大,还有一个路径是凭我们的文化,能够把国外的东西改得非常有意思,这之中很关键就是在成为“他”的过程中做到“我”。

重轻:就别老想着“利用”他成为你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区别,其实说来非常简单。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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